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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1

2018「短波15+:青少年看戲書寫計畫」之四-觀臺北藝術節《山高流水之空中》



現在,你身處中山堂,這是曾經的公會堂、國民大會會場,台北市議會所在地……有一群人曾群聚在此,以他們的意見決定了歷史的流向,幾十年後,中山堂光復廳被臺北藝術節「暫時接管」,群聚於此的藝術家想以展演本身作為議題,與參與者一起用非典型的審議程序共同決定展演的樣貌。
 
明日和合製作所Co-coism 將邀請你參加並細細審視這場舉著民主大旗的審議演出,它會否成為你心中的一曲高山流水之作?
2018臺北藝術節《山高流水之空中》 8/11-8/19 中山堂光復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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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婕妤:「
不過問題就來了,這究竟是一場擬實的參與式議會,還是不過是場「表演」?」
✎葉亭妤:「如此不完整的構成在議會當中真的有符合這個劇場的意義嗎?這個議會到底想表達的是什麼,只是讓觀眾投投票,體會一下審議民主,這就是劇組想表達的嗎?」
✎陳宥安:「這也反映出民主社會中的多數暴力,多的勝出,少的犧牲,畢竟要達成一個大家和樂樂的境界,也只是一個理想中的烏托邦。

✎陳以恆:
後來才醒悟這個場域和演出根本不是一個讓人能夠「相互傾聽」的地方。而不論是提案者、或提問者,大多都呈現堅持己見的狀態......


✎廖婕妤:「不過問題就來了,這究竟是一場擬實的參與式議會,還是不過是場「表演」?」

「觀眾,是被動的,無法表達任何意見。只是,觀眾就只能是觀眾嗎?觀眾能夠成為觸動演出的媒介嗎?」
「明日和合製作所Co-coism 邀請觀眾參加審視這場舉著民主大旗的審議演出」

高山流水之空中,同樣的標榜著明日和合一貫的參與式展演,踏入劇場前就非常引我的興趣。不過節目中呈現的審議式民主和參與式民主又是甚麼樣子的?
節目中由各界議題代表人士為提案委員,其餘觀眾皆為與案委員,藉由三輪投票選出最後當選的一個議題,當中提案人可以各自陳述與互相詰問,以及與案委員(觀眾)提問的環節。當天帶來的議題有廢除博愛座,手天使(殘障人士性服務)等等,確實像活生生地把現今在你我身邊的社會議題,真真切切的社會帶進來。

不過問題就來了,這究竟是一場擬實的參與式議會,還是不過是場「表演」?進行到中間環節時我便油然升起非常,非常的不爽的情緒。提案員有擺明就是來大鬧一場的(提倡表演藝術獨立教學,要求學校行政人員身上裝爆炸晶片,未在兩廳院消費卻膽敢說出藝術一詞就讓晶片爆炸)這種表演性的非實際訴求,也有像全裸合法或愛滋權益,廢除博愛座這種真切的提倡團體。但是在互相詰問的過程中,甚至連實際訴求團體的代表本人,都像只是在消費自己的議題,目的只是要得到觀眾手上的票,甚至在提問環節連這些團體都不是真切實際的想討論,闡述,推廣自己的議題,而是在為了拿到冠軍辯贏所有質疑,甚至出現合理性和邏輯性都十分欠缺的論述。所以這就是提案員(在社會上實際的推廣的人士)對自己訴求的態度嗎?甚至一個好的議題因為提案人過於荒誕的論述而讓人反感?而當觀眾們願意走進有機會聆聽你們的訴求時,這又是什麼?火氣就上來了。認真的人才被當白痴,所以回到原先的問題,這到底是場擬實議會還是場表演? 或者連訴求團體都在「演出一場議會」的基礎下隨隨便便的附帶甚至消費自己的議題?

當我們說「參與式民主」,就如同節目強調的民眾(觀眾)直接參與,不過節目所提供的制度仍然建構在現今廣泛的「代議政治」,人們(觀眾)仍然無法提出自己的提案與想法,而是藉由「投票」選出既有的內容。當人民(觀眾)站在「被提供選項」而不是「創造選項」的立場,而只是以投票(被動選則)行使自己的權利,來表現民主,這種現今世界廣泛採用的代議制度,其實有點雷同「菁英政治」裡由特定人最為某些權力的行使人,而非全體人民的直接參與。不過這樣的制度在20世紀中後撞上了資本主義,當財富自由有造就了社會階層的合理性,所謂的特定權力便十分容易集中在特定人身上,產生了嚴重的問題,於是部分人們又試圖找出更合用合理的政治制度,參與式民主就成了廣泛討論的領域。參與式民主強調「人民的直接參與」,盧梭的社會契約論主張直接民主,提到:「只有人們直接並持續去參與、塑造他們的生活形態時,公民才是自由的。」然而理想化的政治制度卻高度耗損成本,在講求方便的現今不易施行,卻也不能否認若想扭轉「被提供」的立場,參與式民主絕對是相當重要的方向。不過明日和合所帶來的並沒有改變被提供的立場,絕對不是讓人民(觀眾)坐在一旁就等同於參與式民主,而若說是讓觀眾們接觸到社會中實際存在身邊的發聲者,這些提案人卻又沒有真誠推廣自己訴求的態度,或是說僅僅藉由荒唐的過程與最後勝出者接受像邪教一樣的儀式來進行諷諭,整場活動充斥著荒誕甚易引起人不快的的情緒,卻又荒誕的沒道理,荒誕的沒所以然。

✎葉亭妤:如此不完整的構成在議會當中真的有符合這個劇場的意義嗎?這個議會到底想表達的是什麼,只是讓觀眾投投票,體會一下審議民主,這就是劇組想表達的嗎?

當初在填通行證時就對這齣戲有很美好的想像,很多不同的議題在劇場裡交錯衝突,在辯論與溝通的過程中了解到很多不同的觀點。

在第一輪投票只有三十分鐘,沒辦法聽完每個人的政見,而且有些人沒辦法在短短的幾句內就把想要的議題講出重點來。我第一輪只投了我一直都有在關注的手天使 。後來第二輪蓮花戰上台的是:裸體除罪化、手天使、無套性愛除罪化、表藝老師植入晶片,後來還透過執筊讓博愛座議題上台。這環節可以讓其他候選人質詢候選人,也有開放觀眾問答,但每個委員質詢的時間只有兩分鐘。然而大概是因為各自提案的內容都很像,很多委員其實都互相支持,很像同溫層的交流沒有更多的擴展,而很多委員面對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時也是哈哈帶過,尤其是我有質詢的博愛座議題。讓我想這些來提案的委員懷抱的到底是怎麼樣的態度?畢竟就算真的通過也不會對現實造成影響,所以保持著來玩的心態?只是為了贏而在這裡?自己的提案自己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都是提出理想的概念沒有一個具體的方案,如此不完整的構成在議會當中真的有符合這個劇場的意義嗎?這個議會到底想表達的是什麼,只是讓觀眾投投票,體會一下審議民主,這就是劇組想表達的嗎?

提案委員的不專業和提案的狹隘讓我有點失望。本來在期待會出現一個我以前從未想過的議題來震撼我,但是並沒有,都是一些我已知的議題,未知的議題因為提案委員的表現問題而無法理解,其實很難享受到辯論和文化衝擊的快感,感覺只是藉由民主之意在玩樂,更別提有些人的意見根本就是來亂的。

所以最後是手天使通過完全標準結局,大眾性議題其實很容易就被有既定立場的人同意,所以雖然我不滿意手天使攤位一直要求的把光明燈投給我們最後也還是投給他。而主辦方把整個議會佈置和主持的風格很像某種宗教,擲筊、抬轎、光明燈等等還有什麼神秘力量,好奇為何要把議會佈置成這樣?是要諷刺現在議會如邪教一般嗎?但是也感受不出除了好笑以外的效果。

還有直到會議結束都沒用到通行證,肖像權同意也是可以在前台寫大張的,到底為什麼要印呢?如果只是為了叫人填寫意見調查資料那也太大費周章了。整體來說不是個看了會心情好的演出,弔詭的地方也很多,但是新形式的互動式劇場給我一個很難得的體驗,希望下次相關的互動式劇場能做的更完善一些。

✎陳宥安:這也反映出民主社會中的多數暴力,多的勝出,少的犧牲,畢竟要達成一個大家和樂樂的境界,也只是一個理想中的烏托邦。」                                              

《山高流水之空中》,利用了一種演出者與觀眾互動的方式來演出,但所謂的演出者,並非是專業的表藝術家,可能是個公益團體,可能是個有想法的人,但他們都以一個提案者的身分來演出這場戲。在這場戲之中,沒有一個明確的是非對錯,一切的決定是由在場的委員們所評估的(觀眾)。中山堂是曾經的公會堂、國民大會會場,台北市議會所在地……有一群人曾群聚在此,以他們的意見決定了歷史的流向影響性。今天則以一個演戲的方式在這裡演出,諷刺曾經那可笑的一面,以及在現代這民主社會中,民主議會中的荒唐辯論。                       

這齣戲以一個議會的形式來進行,每個人手上都有四個光明燈,光明燈就像是投票卷的存在,提案者發表著他們的論點,觀眾審查他們的論點,演戲的進行一切左右在觀眾手上。這場議會有別於普遍的議會,議會的內容都是偏於較冷門的話題,一個在社會中被淡忘,被迴避的話題,而且提案者往往都是以一個自願的方式來參與這次活動。像是8∕14的場次中,出現了全裸合法化、手天使,博愛座廢除化,愛滋人權促使等……許多被社會封鎖的話題。至於他們的理論發表,我覺得有些的出發點是對的,但在過程走歪了,或者是說為了達成他們的理想,而在過程中,塘塞了許多屁話,給他強辯過去。也有的是利用人的愛心或者認同感來達到他的目的,說是要做到如此的方式,才是一個好公民,講話充滿矛盾,理由瞎扯,想法極端。不盡然也有所被認為「好的」想法沒被通過,這也反映出民主社會中的多數暴力,多的勝出,少的犧牲,畢竟要達成一個大家和樂樂的境界,也只是一個理想中的烏托邦。                                               

這齣戲以一個假性的民主的議會諷刺出民主中的無腦行為,提案者以未準備完全的情況下來進行演講,產生許多沒建設性的言論,一些不切實際,不顧慮前因後果的想法。除此之外,戲中還出現許多求神問卜的儀式,好像議會的進行,就像是宗教儀似般的存在,最後的方案,是至高無上的。


✎陳以恆:後來才醒悟這個場域和演出根本不是一個讓人能夠「相互傾聽」的地方。而不論是提案者、或提問者,大多都呈現堅持己見的狀態......

我們看的是8/14的場次。就流程上,觀眾(參與者)進場時會先拿到四個投票用的冰塊方燈,場內已有多個提案團隊在各自倡議。各自倡議時間結束後,可以對各個提案投票表態支持。接著現場統計選出五組最高票,進入第二階段。這階段每組在倒數計時(時間不多)下進行自我闡述,以及互相質詢、回應時間,接著再選出支持度高的三組。開始分成三區塊討論、表述,此時觀眾可自由移動,而人數聚集愈多處麥克風音量也愈大,反之亦然。最後統計產生出該場的最佳提案。
 
而在看演出之前,都已事先申請通行證、線上填答問卷(性別、對於特定社會議題的想法等等),以及簽署肖像權同意書(因為有錄影直播等都必須同意,或可以選擇戴面具)。
 
以我自身經驗來說,一開始進場的各自倡議,偌大空間裡好幾組人馬各自在他的攤位論述、拉票,然而時間有限。若沒有駐足細聽,可能根本不清楚對方在提案什麼。一團混亂。我想要每個都聽到、並真正的暸解,但在每組前停留後、幾乎仍對各提案者的核心理念、訴求一頭霧水......。希望導致如此只是礙於時間太短而已。(若時間很充足,他們就能闡述得讓大家都理解了嗎?)
 
最後我實在無法投票。
 
很想很想傾聽每一個提案,卻很難具體。就算聽了很久也不一定清楚他所要陳述的。後來才醒悟這個場域和演出根本不是一個讓人能夠「相互傾聽」的地方。而不論是提案者、或提問者,大多都呈現堅持己見的狀態,這在第二階段特別明顯[註1],身為參與者的我非常痛苦甚至憤怒。當有衝突之處又是拚命堅持己見,鬼打牆。要正經回答某個提問時時間已到。許多觀眾反而在這種時刻反應最熱烈(如大笑)。
 
部分提案是社會存在相當嚴肅、值得討論的議題,也有不少卻只是明顯在娛樂、譁眾。一如身兼參與者的觀眾們,有的是很認真想要投票的,有人卻是純粹玩鬧。最後,我們即便能理解、或感受議題的重要性,在現場整體氛圍,以及提案者自己的表述和態度上,讓我不能說服,甚至也不是很舒服。
 
行動自由的觀眾們(不論是很開心或根本並不想要成為參與者)聽到什麼、感受到什麼,再加上自己的價值觀、生活經驗,也會有得出很大差異的感受、思考、提問,解答或未被解答。雖然感受不同,也存在於傳統劇場中,但那畢竟都是看「同一齣戲」,而參與式強調了所有人各自體驗、接收的空間,於是每個人都得到了獨一無二的體驗,也是沈浸、參與的劇場形式的特別之處吧!
 
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明日和合使用參與式(雖然本就該團風格)用得滿成功的。不過,許多的提問,究竟是能夠單從參與劇場時就接收到呢?還是需要觀眾自行努力的消化思考才能產生?然而這齣製作創作者是欲呈現一個眾說紛紜、或反應某種社會現況的狀態嗎?抑或進行批判、提問、諷刺、實驗?或都是交由觀眾如何參與其中?讓觀眾參與的成分又是多少呢?百分之百嗎?
 
創作者的目的又是什麼,「與參與者一起用非典型的審議程序共同決定展演的樣貌」[註2]嗎?
 
但,如同看其他許多的戲都會碰到一樣的問題。看完了、思考了,然後呢?就算付諸行動了(該做什麼、能做什麼),然後呢?
 
後來我看大家都投了,也還是勉強投了兩票,但卻是投給自己還不夠理解、也不是很能說服的。這真的好諷刺,好像某時候與「從眾」有點關係 。而現實中,不也常常出現,因相對更不支持其他的候選人,於是選擇去支持自己根本不暸解的人嗎?
 
最後勝出以神轎慶典式的結尾,但那個結尾又意味了什麼?就算勝出能夠使人真正重視某些議題嗎(跳脫劇場,真實社會一定會需要比較、勝出嗎/怎麼樣才是真的勝出?)許多確實反應出和真實世界極為相像,問題是這個假性民主扮演裡,獲勝的不代表在現實中真的獲勝。而莫非真實的議會、民主政治裡,其實也是同樣的情況呢?也許可以透過這個反思到底什麼是民主?還有「現實世界」與「劇場空間」的界線/差異又是什麼?
 
許多提問,都是在結束沈重的走出「中山堂」之後,促使我們必需思考的。當然,有人並不,一定有人毫不思考,繼續以他平常的方式繼續活著。而思考了也不代表就能夠怎麼樣。在不是很明白這製作之下,也承認它拋下了許多重要的提問。至於究竟要不要思考。取決於觀眾、我們自己。但設定上觀眾從一開始其實也就已不僅只是觀眾。就像現實裡的一個投票,都是參與其中的一部份。問題總是會比解答來得多,而得出答案的路上,又是無限的提問。端看「不只是觀眾」的我們,要如何面對了。
 
[註1]
 8/14晚場第二階段五個主要決議議題為:蔣誼劭「公共空間全裸合法化」、愛滋權促會—張正學「愛滋患者無套性愛除罪化」、手天使「障礙者情慾自主」、與時代力量林亮君「去除博愛座」,陳有銳「表演藝術教育」

 
[註2]
明日和合製作所寫於本次演出官網宣傳。https://www.provisonalallian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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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和合製作所
延續「和合式 collective」創作方式,本次展演由黃鼎云、柯智豪與全體參與者共同創作。強調重整調度觀演關係,參與者因行動、理念進入設定規則,主動式參與完成展演。因觀眾自主體驗引發專屬於那一場次的展演內涵。明日和合製作所期許不僅能在「日常經驗」與「主動生產」間著力,也期許這樣的穿透性格能夠流動在以不同族群的社群經驗中提問。近年共創作品:《走路去月亮的人》、《可以睡覺》、《等待果陀》、《做一頓飯》、《尚未指稱的對話》等。


感謝財團法人永真教育基金會專款支持短波15+青少年看戲寫作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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